再忆塔尔科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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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忆塔尔科夫斯基

作者：俄底浦斯接触名人来源：网友提供点击数：更新时间：2006-3-20

“1986年1月27日，巴黎，医院

    ......圣安东尼。

    圣安东尼与河对岸一位女人的对话。河水平缓且深。她高声说话（因为距离很远），然后轻轻重复着圣安东尼的回应。谈话声在河上传得很远。她想为他生一个孩子。他解释说不可能。她说这很有必要，用圣人的孩子来填满世界。他笑了，想看清她的面孔，但实在隔得太远无法看清楚。

    结尾。圣安东尼的梦：那个女人的到来，爱，黎明。圣安东尼的哭泣。。。 ” (1)

    这是塔克夫斯基日记中的一段，写的是关于导演最终也能未完成的电影<<圣安东尼的诱惑>>。。。

    一年后，也刚好也是在一月，这位诗人导演离开了我们。。。

    或许我们会对这部电影的腰折而深深惋惜，<<牺牲>>里最后一句问话成了导演一生的句号吗“开始是动词，这是为什么呢？”(2)小男孩问爸爸。

    塔克夫斯基带着这样的思考结束了他的梦，我们只能在这忧愁的梦中淡淡的看到“爱，黎明，以及圣安东尼的哭泣。。。”(3)

    总是对世界上两个民族怀着深深的敬仰---日尔曼和俄罗斯，前者拥有最为严谨的语言与思考方式，而后者，这个生活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平原上的民族，却以独特的精神与价值信念坚持着一份虔诚，一份坚持着追寻上帝，拯救与永恒的信仰。

    这个伟大的民族创造了一份理念，一种俄罗斯的弥塞亚主义。他们宣扬爱，苦难，十字架，更在这寒冷的国度深深的祈祷，默默的等待拯救。我们不时从他们中间听到了这些伟大灵魂的哭喊声，那来自深渊，来自旷野，来自地下室，来自一个个孤独的心灵。。。

    诗人被流放了，作家被赶上了刑场，艺术家们也只能在灰暗的彼得堡为了一口面包而流浪，畸形的社会形态把一个个人类的精英逼上了流亡，自杀的命运，然而正是在这些承受着远离家乡的苦楚的反抗者们身上，俄罗斯理念再次向世人宣告了它的伟大，被放逐的命运没用吓倒他们，反而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人文精神。在十九世纪，我们在妥斯拖耶夫那里看见了，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那场伟大大的“银色岁月”里，我们在蒲宁，康定斯基，别尔嘉耶夫，舍斯托夫那里看见了，而在二十世纪末，这个人心慌慌的充满着“末世论”的世界里，我们终于又在塔克夫斯基的身上的看见了，看见了这种伟大的俄罗斯理念的传承。

    　“回到我们走错方向的那一点，我们要回到生命的基点。。。不要弄脏水源。。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如果要一个疯子告诉你，你们一定会为自己羞愧。。。”(4)

    　<<乡愁>>中多米克老人在罗马的广场上向人们大声呼叫，四周的人群冷漠，恍惚的注视着他，在背景<<欢乐颂>>的配乐下，老人向自己身上浇满了汽油。。。

    这是多么震人心扉的呼喊啊，一个无法承受的心灵对上帝不在场的呼喊，一个徘徊在生命边缘的灵魂对永恒的呼喊，一个甘愿被负着十字架的肉身对世人的呼喊，那熊熊燃起的烈火没能压倒着呼喊的声音，在世界的另一边，诗人戈切可夫终于保护着微弱的烛光穿过了温泉，信仰的力量再一次战胜了这个无知的世界。

    塔克夫斯基的命运多少有点象多米克老人，在象征着自由的西方世界，他也只能这样对着冷漠的人群呼喊，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选择了这条帕斯卡尔式的边呻吟边探索真理的路。没有真正的自由，无论是莫斯科还是巴黎，个体的信仰永远只能是苦难的承受，在这个“天空中没有精灵的世界”(5)里，诗人除了焚烧自己还能做什么呢？这是种力量，一种“宁肯用头去撞墙，直至精疲力尽，也不在仁慈的理想中去寻找慰籍”(6)的力量。

    临终时，奄奄一息的塔克夫斯基向世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要对这个世界充满信心。。。”尽管天空中没有精灵，上帝也离我们远去，但正是这样，我们的信仰才得以真实，灵魂才终于明白十字架象征的就是爱，就是此在的唯一理由，没有痛苦，因为痛苦就是生命本身，也没有上帝，上帝就是这伟大的爱。

    多米克老人走了，塔克夫斯基也走了，就象另外的那些他的俄罗斯同胞一样走了，远远的望着故土，望着那他到死都充满信心与爱的世界。他倒在他自己电影里反复出现的阴暗的水塘里，天空中飘来了奥托的话“我时常想一些事情，好象<<永恒回归>>中的白痴，我们在那儿生活，我们忍受着痛苦，我们希望，我们等待什么，我们又失望，我们将走向死亡。终究，我们将死去，然后我们又复活，忘掉了过去。接着一切又重新开始。不完全按照同样的方式，但仅仅也只是带有一些微小的差距。”

    感谢卢米艾兄弟，感谢电影！

     注：1.塔克夫斯基：<<日记选摘译>> 译者melzhou，来源于“北大在线”
    “电影夜航船之船甲板”论坛上网友“melzhou” 的文章

    2.电影<<牺牲>>中台词

    3.同 1.

    4.电影<<乡愁>>中台词

    5.电影<<浅行者>>中台词

    6.舍斯托夫：<<悲剧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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