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 尖

　　1996年，我离开了生长了18年的上海，去了一个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城市——莫斯科。当初连33个俄文字母都不能完整背下来的我，就象父母当年插队一样，开始了我的洋插队。

　　三年的留学生活，外表几乎看不出什么太大变化的我，自己心里知道，内心深处不少东西改变了。海外的留学经历使人有所变化，也许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如果一点变化也没有，留学本身大概也就失去了意义。

　　近十几年来，几十万中国留学生走出了长期封闭的国门，闯到了世界上7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不同文化的冲击中和不同社会环境的熏陶下，他们每个人的思想都会有一种生活在中国社会里所无法产生的变化。这一代的中国留学生，如同他们的前辈一样，从各自交织着欢乐和辛酸的留学经历中，学到的将不仅仅是科学知识，先进技术和异国文化，其中一定也会包括许多不同的思想，不同的观念和不同的生活方式。

　　记得在钱宁的《留学美国》一书上曾写过：在出国问题上，有先知先觉者，有后知后觉者，当然也有不知不觉者。对于这个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者；不过当初出国的人，一定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当年18岁我是迷迷茫茫的出来的，现在看来那时的我真的是很无忧无虑，最多烦恼的也只是怕考不进好的大学。如果有人问我后不后悔出来，我想如果我有机会从新选择的话，我依然会选择这条路。有不少人对于我留学俄罗斯很纳闷。其实事情很简单，当一个没有出国过的孩子偶然有一天可以有机会让自己出去看看，他选择的是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无论那个地方在世界哪个角落。后来，孩子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可是他依旧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当你遇见一个在马尔它或着非洲某个国家学习的中国学生，你一点都用不着奇怪。

　　有一点我想承认，我对俄罗斯感情是很矛盾的。我的父亲曾在俄罗斯工作，他是中方派出的工作人员，在与父亲朝夕相处的那些岁月里，我敬佩他不屈不挠的敬业精神，我也知道了中国人在这里经商所经历的很多不愉快的事情，这种感受是我从未有体会的，我知道了生活的艰难和创业的艰难；人生总没有一帆风顺的，尽管有挫折，尽管会失败，但是很多合法正当的中国商人依旧在俄罗斯这块辽阔的土地上奋斗着，一般人是无法体会他们的辛酸，他们的甜酸苦辣的。中国商人在俄罗斯做生意的经常被人称之为倒爷，其实我想他们一定也有许多故事，一定也有许多眼泪。

　　至于俄罗斯目前人民的生活，国内的报纸经常会有介绍，但是我觉得有些地方也有过分夸张事实之嫌。俄罗斯的经济这几年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老百姓的生活大不如前，但是就莫斯科来说，衣食住行方面还是好的，许多福利政策也还是有的，象国内朋友问我买牛奶要排几个钟头队，3个热水瓶能换一辆坦克的事，简直是天方夜潭。不过莫斯科是俄罗斯的政治经济中心，相对而言情况总是要好些。对于俄罗斯，为什么说又让人爱又让人恨呢？它的自然环境是相当好，绿树成荫，空气新鲜，娱乐旅游场所很多，是休闲的好去处，特别是中老年人。可是社会环境，例如治安就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特别是中国人在这没有人生保障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中国商人身上)。

　　俄罗斯的教育制度，也有点死板，他们很注重理论教育。考试分为口试和笔试，首先要通过笔试的测验，然后才能进行口试的考试，这点与国内很不同。但是口试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在于老师的印象分很重要，同时也要看老师的心情，好在于知道就是知道，装也装不出。

　　我不知道我在莫斯科的朋友们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身处在世界各地的海外学子是否与我有相同的感受，不过有一个问题相信是大家都会去考虑的，那就是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井蛙跳出了原来的井，才知道天空有多大，同时也知道了原来的那口井的深浅，可井蛙似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跳回原来的那口井，要么跳进另一口井。

　　——尖尖1999年6月8日

尖 尖

　　5月14日是母亲节，谨以此篇向所有妈妈们问好！

　　母亲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而母亲最敬爱的人是外婆；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一天一天成长；电脑，网络，高科技缩短了我和母亲的距离，却也改变了我和母亲的沟通方式，现在我们越来越少通信了；尽管有了E-mail，可是我却很少用它来写家书，因为感觉太冰冷了；我喜欢等信的那份感觉，喜欢收信的那份喜悦，喜欢手拿信纸读信的那份感动；用手写出的信是你曾触摸过的，仿佛你就在我身边，我会感到很亲切。

　　转眼离开母亲生活有3年了；无论她是否在我身边，她都是那么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着我；父亲告诉过我，母亲曾埋怨父亲替我做出的选择，因为这条路充满荆棘；其实，我也曾后悔过；在我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我就退缩过；我就期盼着回到母亲身边的日子；然而现在的我已不再后悔了；因为今天，我整理了所有这3年来母亲给我写的信；

　　妈妈，如果说，我在这里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就是我开始学会独立的生活，独立面对困难；整理了您给的这些信，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您当年的理想是成为作家，可惜生活让您选择了另一条为了生存而走的路，今天我想把母亲寄给我的第一封家书在这里发表出来，让有缘走进这里的朋友和我一起分享您给我的那份爱。无意把这和《傅雷家书》相比，但却同样表达了天下父母的心。

　　不知道，妈妈您会不会发现这里，或许您给我的许多信都写着重复的内容，或许您自己都忘了自己写过些什么，或许我平时给您写信只会报一些流水帐，可是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您对我的那份爱是我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1999年7月13日尖尖

　　母亲给我的信(1996.10.13第一封)

　　1996年10月13日

　　亲爱的女儿，你好吗？妈妈真的很想念你，魂牵梦思的想，情不自禁的想，没完没了的想。割舍不了的思念来自心灵的深处，现在家里没有了你的欢笑，也没有了我的唠叨，一切陷入寂静，妈妈至今适应不了。但想来想去，觉得选择你到莫斯科去读书，这条路不会错。

　　你很勇敢，不管你内心深处是否有过犹豫彷徨，但你还是坚定地迈出了对你今后成长关键的一步。要知道，这将使你付出艰辛万般的代价。你自己给自己找了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但我认为，这将是你人生的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不辛勤耕耘就不会有收获。在你排除万难闯过了一道道难关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一切都会是值得的，当然前提是必须闯过难关。我相信我们的女儿会咬牙挺过来的，无论什么困难，什么艰难曲折，只要你树立一种决不屈服的气概，建立一种顽强的自信心，加上方法的得当，困难一定会被克服。你要学习爸爸那种顽强拼搏的精神，那种勇于开拓的精神，那种自强不息的精神，至于学习方法问题，除了你自己不断总结外，还可与爸爸讨论交流一下。我知道你心里对将来很有抱负，有雄心壮志，现在就是你打基础的时候。现在要成功的人，不但必须有高的智商，更必须具有高的情商(情绪上的商数)，这就是顽强的意志力，对突变的应付力，对艰难困苦的承受力，这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培养成的，需要你从生活中不断有意识地加以磨练，百炼才能成钢，这是生活的哲理。

　　A和B除了英语及专业外，星期六，日都自选德语。A讲：尖尖以后懂得两门外语，我决不能熟给她。”我感触很深。你们这一代的竞争从现在起就开始了。专业，两门外语，计算机，驾车，中高级的管理水平和能力，再加上机会，这就是今后成功的基本条件。你的物质条件应当说很不错了，这些条件是爸爸为你创造的，你要珍惜，更要争气。有什么思想苦闷应该多与爸爸聊聊。我们是多么爱你和关心你，我们希望你健康成长。

　　在机场上认识的小林，她的老师曾教给学生一套读外语很有成效的“循序记忆法”，我让她回到莫斯科后无论如何要将这个方法告诉你，你可实践一下。小林阿姨是上外毕业的，现在被公司派驻莫斯科搞合资公司，业务翻译兼两职。希望有机会，你可与她交个朋友。

　　你大姐这次拿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二姐也拿了三等奖学金。考取上大的C来过电话要你学校的地址，我实在不知道，他说他晚上在外自学日语，天天要读到很晚。你的好朋友萍家的电话可能改过了，我打过去号码对，但对方说没这个人。

　　莫斯科下雪了吗？你的学习和生活怎么样？能抽空的话，有饿可给妈妈写写信。写信是一种写作的锻炼。你说过，你到莫斯科后要养成记日记的习惯，不知你坚持没有。日记是随感而记，可长可短坚持写可练笔力，也可给生活留下一个回忆。

　　你亲眼目睹了爸爸工作的繁忙和压力，他实在是很不易。你学习压力很重，当然也很不易。你们要互相关心，互相照料。爸爸的腿疼去医院诊断过吗？这是交给你的一项任务。我们三个人，每个人的安全和健康都关系到这个家的幸福，你自己也要切记。在学校交朋友谈话千万要慎重，不要轻易冒犯别人，别人冒犯你时要注意防卫。如果到爸爸那里去，可帮他洗洗衣服，千万不要为了省钱而扣克伙食费，付出那样大的脑力劳动必须有营养来补充。早晨锻炼身体吗？告诉你，我又恢复了早晨的做操。坚持早锻炼也是一种意志的磨练，什么时候你能克服自身的惰性，那就是大大前进一步。

　　总之，妈妈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不断进步。

　　我是托小林阿姨给你带信和词典的，吃的就不好意思托她带了，生活上艰苦些吧，你要谢谢小林阿姨。

　　好吧，让妈妈拥抱你，亲吻你！